编者按:
▍有的人进来,用古法造宣纸,有的人走出去,将宣纸做为收藏投资品。小岭何去何从,宣纸该走哪条路,小岭和宣纸都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。“我是写书法的,明白宣纸对书法有多重要。但是这么重要的宣纸,七百年来,居然维系在小岭一村,曹氏一姓!”▍
制作宣纸竹帘的手工艺人
金鑫和宣纸的渊源还得从上世纪90年代说起。那时金鑫已经是南京书法圈小有名气的书法家。因为喜爱书法,因而对与书法相关的器物砚台、墨、纸都有深入的研究。曾深入歙砚产地寻访歙砚,千方百计收藏墨磨,但让其投入最多的还是宣纸:自世纪之初开始和宣纸亲密接触后,就一步步陷入疯魔状态:先是去宣纸产地泾县考察,然后花重金收购宣纸,最终倾尽家财在小岭,这宣纸发源地自己制造古法宣纸。一呆就是八年。宣纸到底是何魅力,能让金鑫如此痴狂?只因为金鑫是书法家。对于书法家来说,宣纸情怀是斩不断、理还乱的情愫。
清晨的泾县小岭
看到为纸疯魔的金鑫,我受到了感染,决定随他到泾县小岭的宣纸作坊中一探,看宣纸底有什么魔力,竟然能让人如此疯魔。
清晨四点,金鑫就叫醒睡梦中的女儿,一家三口以星辉指路向泾县方向进发。今年是金鑫在泾县造宣纸的第八个年头了。八年前,金鑫是一位书法家,在宣纸上挥毫泼墨是他的工作;八年后,金鑫成了一位造纸超级发烧友,在群山环抱的山村造古法宣纸变成了他的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被砍去青檀树枝的青檀树
车辆在群山中蜿蜒,驶入一道牌坊后便进入了一个群山环抱的村落。进入牌坊之后,路边的风景立马变了样。在进村之前,路两边是接天的油菜花,而进村后视线被压缩在方寸之间。路的两天长满了一种独特的树种:每颗树都有碗口粗,但是离地一米见方处便被斩断。而断口后则发出了七八根分枝。每个分枝往上一米见方又被暂断,每个断口上方又发出了七八根分枝。现在是早春三月,树还未发芽,但是树上茂盛的枝桠已经把路变成了林荫大道。车每行进几百米就要减速慢行,因为前方不断有村民抡起朴刀破那些青色的枝桠。上前询问才得知。这些奇怪的树便是青檀树,而宣纸,是由青檀树皮和沙田稻草制成。
宣纸故道上的废墟
这是一个村舍分散的村庄。奔腾的溪流在群山中流窜,在有的地方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峡谷,在有的地方冲刷出一个个山坑。进村的水泥路跟随着溪流盘旋,而灰瓦白墙的徽派民居则点缀在大小山坑间。水泥路如长青藤一般蜿蜒,而民居则像是藤叶一般,三三两两地散落各个群山中。车缓缓的驶入了其中一片藤叶,藤叶上的微观世界便在眼前铺开。
宣纸故道上的废墟
经金鑫介绍才知道,这个山坑中的村庄我为下湾村。虽然下湾以村之名,但其实只是小岭村的一个村民组。小岭村有“九岭十三坑”之说。九岭,是环绕在小岭村周围的九座山峰,而十三坑,以往是山凹中十三个自然村落,如今则被“收编”成村民组。这十三个自然村落都统一以小岭之名,是曹大三后裔聚族而居的村落。
曹大强族叔曹奎雄祖上也是宣纸名门,这块见证家族荣光的祖父大寿时的匾额,曾被红卫兵收走,曹奎雄倾尽家当从村委会赎回后,将其做成了剪纸用的案板,匾额才得以保存下来。
借宿在一个名为曹益宝的老人家中。他家有一个世代相传的宣纸作坊。作坊的现在的当家人是老人的大儿子曹人强。见到曹人强时,曹人强正在溪流边的火炉边蒸煮原料。灶的上方堆满了晒干的青皮,灶下方堆满了青檀枝。曹大强现在正在做的事情,便是蒸煮青檀皮。
曹人强将煮好的青檀皮装车到其它的厂家进行深加工
在宣纸上写字画画很风雅,做宣纸却不那么风情。锅底是去了皮的青檀枝燃料,而锅里的青檀皮是原料,取青檀皮是典型的煮豆燃豆萁!蒸煮时加湿加热,既为剥青檀皮创造条件,又通过蒸煮让檀皮中的营养沉淀,为在山上通过日晒雨淋去除杂质的过程创造条件。
曹人强的族人曹宏海,他做了40多年捞纸工,双手被纸浆浸泡得开裂。小岭人看人,只要看手就知道谁做的是什么工种。
像曹人强这样的年青人,能够守在山村里捞纸的已经不多了。新农村建设加快,村村通工程开展,曾经遍布小岭全村的石板路全部被水泥路代替。闭塞的乡村阡陌交通一去不复返了。
曹人强和妻子沈忠花在一起晒纸
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小岭村的集体制企业红旗宣纸厂倒闭后,无以为计的小岭人,为了生计纷纷进城打工。有的小岭人走出去,顺势而为,制造现代宣纸;有的小岭人走出去后,从此和宣纸再无关系;有的人像金鑫这样,因为爱纸深成纸工,因为宣纸而在小岭村坚守;也有的人进来,购买了纸厂,用古法造宣纸,有些外来资本生产出来的古法宣纸,老板从来不卖,也不用来书写,而是作为收藏投资品。
手工晒纸
小岭何去何从,宣纸该走哪条路,小岭和宣纸都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。
未完待续。
文/雷虎 图/阮传菊
本文为蒲珺原创专栏,转载请联系蒲珺。
本期责编:木头
副主编:张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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